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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 張的家很大,佈置豪華,他有一份不錯的工作,在一間IT公司身居要職。
他的家庭很幸福,有著能幹的妻子,活潑的女兒。 放假的日子,保姆家裡有事辭工離開了,張給清潔公司打電話叫家庭服務生。 給他回電話的是一個女孩子,聲音溫和而沉靜。 你好,我是清潔公司的Y,請問是張先生嗎? 正是。 我想確認一下清潔時間與地址,是週日下午1時整白頤路甲33號5樓嗎? 是的。 請問……女孩子猶豫一下,請問家裡就你一個人嗎? 張笑了,聲音沉沉的,家裡還有我女兒,要不要帶一個保鏢過來? 女孩子的聲音略帶歉意,抱歉,因為沒能了解客戶的真正意思,與之前的一位客戶發生了一點不愉快,所以想確認是純粹的清潔工作。希望沒有冒犯你。 張又笑了,不會,女孩子小心一點也是好。 週日下午,張去開門,一時呆住。
一個白皙清秀的女孩子,一條長長的辮子簡單地扎在腦後,軟軟的黑布上衣黑布褲子,穿一雙小小的圓頭黑色布鞋,看著說不出的舒服。 完全與女兒不同,剪著時髦的短髮,十幾歲就已經會穿窄管牛仔褲打扮自己。 張簡單地介紹工作内容給女孩子,女孩子點了點頭,開始一步步做。 張坐在書房看公司的資料,女兒關住門在房間裡打遊戲,屋子裡靜悄悄地,只除了輕輕打掃擦拭的聲音。 張偶爾擡頭看看女孩子,見她不緊不慢,按順序一點點做,卻也不慢,辮子垂在身後,看著行雲流水般舒服。 張看向窗外,已是入秋,柳樹低垂,雖該是起風時刻,卻連一片葉子都沒在飄。
三小時過去了,女孩子站在玄關,張數錢給她。
女孩子點頭接過,微笑說聲謝謝。
張忍不住問,你是本地人?
是。
還在念書吧?大學?
嗯,R大。
住哪裡?
很近,就R大裡面。
父母是教授?
不,我自小與外祖父母住,他們才是。
是這樣……張沉思一下,那怎麼會出來做事?而且是家庭清潔?
只是想靜靜地做一點事。
就這樣?
是。
看著女孩子離開的身影,張發呆。
妻子回來了,看過整套屋子,對張說,比保姆清潔乾淨不知多少,細細小小的角落灰都抹去了,張點點頭。
張與妻子說起Y,妻子詫異,還有這樣的女孩子?那女兒真是該學學人家,不要整日聽流行歌曲看時裝雜誌。
張說,隨她去吧,不求她多麼優秀,能夠快樂長大就好。
女兒立刻抱住他,爸爸我愛你。
張說,我也愛你。
張一直留著女孩子的電話號碼,放在書房桌頭。
一日,他打過去。
依然是那把沉靜溫和的聲音。
張問,還記得我嗎?
是,張先生。
我公司缺個人,你是否願意過來一趟,我想看看你的能力。
女孩子笑了,張先生請問是什麼樣的工作?
張想了一下說,我的秘書。
謝謝你的好意,我只想靜靜地做一點事。聲音略帶歉意。
我知道你打工不是為了錢,張頓了一下,秘書這工作不安靜嗎?
是,需要去維持複雜的人際關係就很難一個人安安靜靜做了,真的很抱歉。
張掩住話筒輕嘆一聲,心想,她的確像是這樣的女孩子。轉問,整理書房你願不願意做?
女孩子想了一下,說好。依然是每週日下午。
女孩子依然扎一條辮子,著一襲布衣布褲,每次只是換了款式,質料顔色卻是未改。
張會在每週日下午泡一壺香茗,邊品邊隨便看些什麼,偶爾擡頭看女孩子緩緩整理書籍,視為享受。 書房很大,女孩子細細抹拭每層書架角落,分門別類為每一本書寫標簽,還做了書卡,以便於張查找。 一些書頁破損了,女孩子找膠紙密密拼好粘住。
張說,這些書是祖上傳下來的,捨不得丟掉,放很久了,所以才有殘缺,女孩子點點頭。
妻子嘆,盼女兒能乖巧至此。
張說,雖她去吧……
話未畢,妻子接,不求她功成名就,但希望她快樂一世。
女兒樂得摟住父母,爸爸媽媽我愛你們。
妻子說,我們也愛你。
一日,女孩子來找張,這次她的辮子沒有扎起來,全部軟軟垂在身後。
她對張說,從下週日起我不能再來了,書目都整理好了,書卡全部在左邊抽屜第三格。
張詫問,為何?書房數你打理起來井井有條。
女孩子笑,我要去Z國了,週六就上飛機。
啊,那不是南半球一個島國。
正是。
怎麼忽然想到去那裡?
兒時一個朋友移民去那邊,我們頗為想念彼此,故去探望。
女孩子笑笑,又補充,我沒有很多朋友。
張點點頭,那什麼時候回來?
女孩子頓一下,眼睛對準他才回答,未準,外祖父過世了,外祖母想換個地方靜養,我同她一起去,大抵是不會回來了。
張一呆,才發現女孩子的左臂上戴了一隻黑色的布環,因是一襲黑衣,竟沒有看出來。
張轉變話題,聽說那裡風景奇美如詩如畫,最適合靜養。
朋友也這樣說。
那一路平安,珍重。
謝謝,你也是。
張為女孩子開門,看她離去,背後的長髮飄了起來,張沉默。
又到週日,張習慣性地泡一壺香茗,坐在書房讀報。
房間說不出的靜,一陣涼風吹至屋裡。
張擡頭望向窗外,正是深秋,柳枝飄飄,像盡了女孩子那一頭長髮。
盈 於 丙戌年十月初十未時許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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